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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var1.2

2023-04-14 22:10:01 哔哩哔哩

父亲曾对我说过,我是伴着祝福降生的。

记不清过去的事,也想不起现在发生着什么。


(资料图片)

疲倦的身体渴求着氧气,但是,心脏似乎已经罢工了。

恍惚中,回想起了,父亲健壮的后背,与他的心跳。

健壮的心脏,跳动着,不算快,也不算慢。

不知为何,总能令我安心下来。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

天上下着雪,覆盖住了破碎的城市,如同盖了一层被子。

父亲背着我,开心的和我聊着什么。

聊着什么呢?

虽然大部分事都忘记了,但是,唯独很清楚的记得这一件事。

父亲笑着,对我说,我是伴随着祝福而降生于这世上的。

年幼的我尚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看着微笑的父亲,也高兴起来。

在他的背上,笑着晃动着双脚,指着远处。

序章:雨之歌

宁静的午后,没有别人打搅,能够自己安眠的,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

平时越是繁忙,就越是显得现在可贵。

锁好门,关上灯,打开几年前从地面上找到的,自己修好的小小的播放器。

与小酣匹配的,是音乐。

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听着缓缓流露出的乐曲。

闭上眼睛。

即使现在的一切都和雨没有关系,却总是,在黑暗中,浮现出雨的痕迹。

雨滴声 潮湿的触感,湿润的水汽,打到伞上的声音,打在肌肤上的冰凉。

就这样,在绝对不会淋到雨的地方,缓缓睡去。

不知道究竟是现在的我梦见了未来,还是未来的我梦见了过去。

但是相同的是,雨水的触感。

我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

对于这里来说,现在是春天。

对于春天而言,雨是稀疏平常的。

小小的雨会让生活更有一些情调。

走在路上,坐在车上,看着雨滴在面前落下。

雨水落在头发上,逐渐让发丝黏在一起。

雨点落在肌肤上,逐渐带走体温。

心脏跳动着,传递着热量。

血液流动着,流过冰冷的地方,能感到温暖。

只是,今天的雨实在是有些大了。

突然而至,从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也就是在此时,我才知道为什么会用倾盆来形容雨的大小。

确实好像天上有人用大盆在泼水一样,雨水冲击到身体有些微痛。

而且无穷无尽。

她抓住我的手,带着我跑了起来。

她的头发虽然和我一样都是短发,但是她一直都带着抓绒的保暖帽,大部分头发都被笼罩在帽子中。

不过也有许多漏在外面的发丝,随风飘扬着。

踩过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水花飞溅。

周围不少人都开始奔跑起来,有些打着伞的人本就不慌,有些和我们一样毫无遮掩的人尖叫着,奔跑着,大部分都是笑着。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这样淋过雨了。

虽然没有高中以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否这样淋过雨。

不过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大雨天。

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肌肤上。

体温被雨水带走,忍不住有些颤抖。

但是还是笑着,仿佛变成了小孩子。

拉着手,笑着奔跑在雨中。

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单纯的感受着快乐。

虽然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乌云依旧,世界是昏暗的。

路边的各种摊位都被避雨的人群占满了,本就是用防水的帐篷搭的摊位。

虽然很想挤进去,但是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那里,她依旧拉着我,缓慢而稳定的奔跑着,仿佛地面的积水根本就不会让她的脚打滑。

她依旧穿着破旧的靴子,我则是为了更搭这身衣服换了运动鞋。

拉着的双手,不单传递着温暖,还很好的成为了我的支撑,即使脚下一滑,重心不稳,也可以拽她的手来稳住平衡。

她就是一直这样支撑着我,除了带给我温暖,还坚持着不让我倒下。

校园很是宽广,我笑着观察着,仿佛自己真的是高中生一般,这是我不曾见过的风景,我不知道我的高中是怎么样的,所以对我来这就是第一次来到高中。

很快,目的地就在眼前了,大型的体育馆,这里是校庆的舞台。

雨仍下个不停,但是我们已经躲在了屋檐的庇护下。

站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去看雨中的人们,又是另一番风景。

她拽下帽子,用力的挤着,然后又重新套在头上,我则捏着湿透的衣服,检查着自己的情况。

忽然感觉到温暖,抬头,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里面十分的温暖,并且一点也没有湿。

“学姐不冷吗?”我问道。

“我没事的,倒是你都湿透了。”她看着我穿上了外套,然后亲手给我拉上拉链。

直接拉到了头,衣领像围脖一样,围住了我的脖子和半张脸。

“好暖和。”我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那就好,别感冒了。”她说着十分普通的台词。

“可惜,难得学姐帮我准备的校服,全湿透了。”我捏着裙角。

“校服而已,要多少有多少。”她安慰道。

“嗯。”我回复道。

走进体育馆,又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抬头,高到夸张。

十分宽阔的室内空间,离入口比较近,还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冲击着。

舞台被布置成红色的,上面还在检查着器材。

“领导们的讲话早在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是留给学生们表演才艺的时间。”她也望着舞台上的工作人员。

确实,都穿着校服。

“不是挺好的吗,这样才更有感觉。”我笑着说道。

“是啊。”她望着舞台。

此刻她在想什么呢?

“学姐高中的时候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吗?”我问道。

“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多的,毕竟她出场的话我肯定会去。”她抬着头,回忆着过去。

“真羡慕啊,我也想亲眼看一看季雨的演出。”我没有撒谎。

“是吗,她对于学校里的演出是比较敷衍的,毕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排练,都是随便唱首歌就结束了。”她说道。

“那也不错啊,她也知道学姐就在台下吧?肯定是很认真的。”我说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

“也许吧。”略显寒冷的声音。

她的感情,扩散着。

寂寞,怀念,悲伤。

即使我不想去探查,也没法阻止自己感受到旁人感情的流入。

“好久没见,都忘记要控制一下了,让你难受了吗?”她微微笑着。

但是她笑脸背后,仍是淡淡的忧伤。

我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看着舞台上。

主持人开始讲话,略显青涩。

身上穿着礼服,只是看起来,对于他们还有些太早了。

“学姐最近过得怎么样?”我问道。

“还好吧。”她回复道。

“那就好。”我说道。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她问道。

“不行吗。”我调皮的回复道。

她没有回复,看来还在等我的回答。

“嗯,大家都很担心你,但是又都不敢来,我就来咯。”我说道。

“真是麻烦啊。”她叹气。

人群逐渐聚集,学生们越来越多,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少。

即使不去注意,人群的聚集也令我难受,庞大复杂的情感,各种不同的情感,冲击着感官。

“我们上去吧。”她注意到了我不适的表情,拉住我的手,想着高处的座位进发。

肢体接触,虽然没有刻意在意过,不过,愿意拉着我的手前行的,就只有她一人。

和以前,仿佛没有任何变化,理所当然一般,不带一丝犹豫,不带一丝疑问。

真好啊,我也紧紧回握。

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温暖。

而这份温暖,令我安心。

“那边挺好的。”我指着不远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朝着我指的方向前进。

坐下后,她摘下帽子,收到了衣服兜里。

“怎么,潮的受不了了?”我笑着问道。

“算是吧。”她故意板着脸。

“总算摘下来了,明明不戴帽子要漂亮的多,难得这么好的头发。”伸出手指,试着去触碰她的发丝。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任凭我动着手指,我把手指当做梳子,轻轻的理着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长了不少,打算留长发吗?”她还是按耐不住开了口。

“嗯,有这个打算,毕竟,都在说我留长发会很好看,就想试试了。”我没有停下动作,对她头发的手感有些上瘾。

“可以了吧。”她微微扭着头。

“真可惜,头发太短了,编不出什么好发型。”我遗憾的说道。

“一个个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戴着帽子。”她嘟囔道。

“学姐不考虑留长发吗?”我问道。

“不考虑,太麻烦了。”她回复道。

“真可惜。”嘟起嘴来表示抗议。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松的坐着,望着舞台。

而我,则在看着她。

熟悉的侧脸,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她也注意到我一直盯着,逐渐不自在起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像是要逃避我的注意一样,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虽然过得是还不错,不过。”我继续盯着她。

“不过?”她拗不过我,转过头来盯着我。

对视着,却被她的双眸夺去了心魂。

美丽,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去想。

像是沉醉其中,等到意识到之后才发觉。

反应过来后,连忙掩饰道:“不过,学姐不在的话,总感觉少点什么。”

“是吗。”她扭过头,好像对我失去了兴趣。

总感觉,有点生气,感觉被戏耍了。

正想向她抱怨,或者拧下她的胳膊来表示抗议,但是,她先开口了。

“如果你知道了未来,知道了自己的人生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你还有勇气活下去吗?”

而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奇怪的问题,也不是因为从她身上传来的悲伤。

而是,从来没在我眼前展现过自己软弱的她,让我感觉无所不能的她,无论多么害怕总能令我安心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与无助。

也许,分别之后,一切都变了。

“有啊。”我微笑着,开朗的说道。

舞台上逐渐热闹起来,演员登场,演出即将开始。

“为什么?”她问道,完全不像平日那个钢铁般的人。

为什么呢。

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有些害羞,不过还是决定耍一回帅。

“因为,我还活着,还有想要做的事。”笑着,希望自己的笑容能够感染失落的她。

“是吗。”她好像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追问,就这样,陷入沉默。

音乐响起。

舞台上的人挥汗如雨,观众们热情欢呼,都随着音乐的节拍跃动着。

即使感受到再多的热情与兴奋,也开心不起来,依然能感受到身边的她,那一丝冰凉的忧伤。

悄悄握住她的手,略显冰凉。

但是,她没有动作,任凭我握着。

“学姐会跳舞吗?”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问道。

“不会。”简洁快速的回答。

“我倒是有学过呢。”我回答道。

“真的?”她有些意外。

“嘿嘿,想不到吧,不过也只是聚会上让茉莉教了我一点点。”我挠着头,笑着夸耀着自己。

“说不定意外的有天赋呢。”她打量着我。

“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啊,也像他们一样有特长能登台表演吗。”望着舞台,装作满不在乎的同时,却吐出了软弱的话语,即使意识到,也没法阻止。

即使知道她是对的,没有记忆创造新的回忆就好了,可是总是忍不住去想,想要知道。

以前的我,是谁?

梳着怎么样的发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朋友呢,恋人呢?

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仿佛陌生人一样,一切都无从得知,令我害怕不已。

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在我也忍不住沉浸在伤感中时,能感受她回握过来的力量。

“我曾经也有一次,登上过舞台。”听到的,是出乎意料的故事。

“很惊讶吧,毕竟我看起来不想那种很适合登台表演的,虽然我也确实没有表演什么。”她苦笑着。

“那是个春天,我为了保留学校传统的图书室,登上了舞台,他们都可吃惊了,本来该上场的季雨不知道去哪了,上台的人开口就是给大家讲图书室的历史,纸质书的宝贵,以及号召大家说服学校不要废除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图书室。”她微微抬头,回忆着过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

“之前一直发传单,导致很多人都认识我,在这之前他们对我的印象只有季雨身边沉默寡言的人,而现在大家全都知道有个怪女孩不好好学习天天和学校对着干。”她玩弄着自己的发梢。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登上舞台,没有人赶我下去,直到我讲完鞠躬自己跑下去,也没有人打断我,现在想想,还真是刺激。”她望着我,轻笑。

“结果呢?”我理所当然的问道。

“结果就是大家一直在鼓掌,图书室也不说要废除了,只不过会光顾的人依然很少,大家对我也还是敬而远之,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她微笑着。

“不是很不错吗。”我也笑着。

“是吗,我曾经也有过啊,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的欲望。”她喃喃道,苦笑起来。

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幸福的事一般,微笑起来。

“要不,在这里也申请办间图书室吧。”她笑着说道,分不清是认真的还开玩笑。

“不是有图书馆了吗?”我试探道。

“那又如何。”她笑道更加开心了。

于是,我也笑起来。

紧握的双手,松开了,她不再说话,我也感受不到什么,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虽然有些不舍,不过也没什么,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们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舞台的表演。

真是神奇,明明周围热闹非凡,我却感觉世界是如此的安静。

闭上双眼,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微微抽动了一下,就恢复了静止。

吐出一口气,再吸气。

心脏仍在跳动,血液依然流动。

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别的情感混入其中,仿佛墨水滴入清泉。

“老师?”有不认识的声音轻声问道。

微微睁眼,看到的是一个女学生弯着腰,手上拎着许多书包。

“怎么了。”身边的学姐小声问道。

“我没有睡哦。”我重新坐直。

“啊,那就好。”女生安心了许多,接着说道:“这边有人坐吗?”

“没。”学姐回复道。

“那我就把东西搁这了,小小占一下座。”她嘿嘿一笑。

“不需要过去准备登台吗?”学姐问道。

“嗯,那边有他们在,我过来先占个座,等下就去和其他人集合。”女生微笑着说道。

“那你们加油。”学姐对她失去了兴趣,接着看着舞蹈。

“说起来,我没见过你呢,方便介绍一下吗?”她看着我说道。

“啊,我叫。”刚张开嘴,就被她用手堵住。

“没什么,休学的,等开学了跟着下届新生,现在先带她参观下学校。”她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我虽然有些不满,但也只能配合她点点头,同时微笑着,虽然我的笑容有些抽搐。

女生掩着嘴轻笑着,然后干咳下,收起了笑容。

“莫姐,对学生出手可是不好的哦。”女生一本正经的说道。

“莫姐?”我歪着头,小声的问道。

“该干嘛干嘛去。”学姐没有理我,只是挥着手。

女生又捂着嘴笑着,然后看着我。

“总感觉,很有意思呢,等下有我们的表演,好好期待吧。”女生正要跑开,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来说道:“现在叫我小依就好了,全名等到你开始叫我学姐的时候再告诉你。”

这次彻底跑开了。

“欸,莫姐,原来教的学生都是这么可爱啊的人。”我讽刺道。

“别用这种腔调说话,听着快吐了。”她打着哈欠。

“很无聊吗?”我问道。

“是啊,本来我就对这些活动没什么兴趣,以前参加也只是为了看季雨的表演而已。”她无聊的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了,还得劳烦学姐陪着我,耽误您去陪可爱的学生了。”我挖苦道。

“别闹了。”她伸着懒腰。

然后重新戴上帽子,把帽檐拉的很低,盖住了眼睛,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有些吃惊。

“你不看了吗?不对,你睡得着吗?”我问道。

“睡得着,等小依他们上场了再喊我。”她慵懒的说道。

沉默了一小会。

“学姐,对学生出手可不好哦。”我正经的说道。

“我不介意换一个枕头。”她仍闭着眼,淡淡的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我小声说道。

很快,呼吸声就均匀起来。

微微晃动肩膀,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真的睡着了啊。

叹气。

本来有趣的活动,瞬间无趣了起来。

会让人想到,自己究竟在干嘛。

即使台上歌颂青春再过于美好,也与自己无关了。

还真是,无可救药。

叹气,也有些困了。

忍不住闭上双眼,出乎意料的,能感受到的,感情的混杂中,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像是,雨打在屋顶上,然后流下的感觉。

外面,估计雨还是在下个不停。

场馆很大,通风完好,但是,总感觉,燥热起来。

算了,我也睡一会算了,就这样,任凭自己滑入感情的漩涡中。

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眼,就如同入睡前的时刻一般,一切都来的毫无征兆。

在花费了几秒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与处境之后,忍不住笑了。

苦笑。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出于细心的考量,无论如何,在我刚刚醒来不久,门就被敲响了。

三下长,然后是等待,短暂的等待之后,变为了四下长。

不禁让我微笑起来,熟悉的事物总是令人安心。

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养成了自己以为绝对不会养成的习惯。

有了固定的居所,并且,还见证了一个人的成长。

我,被人需要着。

平凡而宁静的每一天,没有想象中的无趣。

反而感觉,是如此的短暂而珍贵。

敲门声持续着,像是知道我就在屋里一般,间隔稳定,不显急躁。

从床上起身,舒展身体。

身体虽然没有年轻时那么富有活力,但是岁月使肢体多了一丝沉稳。

我现在,幸福吗?

每天,都会问自己。

镜中的自己,和年轻时已经判若两人。

曾经被人夸奖可爱的笑脸,现在笑起来只会让人觉得恐怖,什么表情都不做的时候,棱角分明的像一尊雕塑。

没了头发,光头上还被刻下条形码与字符串,作为曾是囚徒的标志。

她的帽子,就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拿起,握住。

仿佛又看见了她,笑着用手指转着帽子,向我夸耀着,这个帽子的质量有多好。

虽然已经变得有些松松垮垮的,不过托人修补过一次之后还勉强能用。

只是,攥着帽子,有些望的出神了,明明决定过,不再去多想的。

戴上帽子,就好像暗示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扮演一个已经安排好如何去表演的角色。

不甘心的是,她总是对的。

戴上帽子,抛弃掉过去软弱的自己,望着镜中的人。

我现在,活的幸福吗?

镜中的人不会回答我,只是带着一丝嗤笑。

也许是终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敲门声急促起来,还顺势喊了起来,只是隔音效果很好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走上前去,握住,扭动,机械的结构随之解锁。

无论何时,都感觉听起来十分悦耳。

“服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在呢。”门外的少女撅着嘴,背后背着一个包,怀里抱着一个包,不满的望着我。

但是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今天下班挺早啊。”我打个哈欠,顺便探头看看外面。

狭窄的走廊里有零零散散的身影,一直仿佛供电不足般的走廊灯一如既往的暗淡。

“是你睡糊涂了吧?”她叹气道。

“所以今天怎么说?”我靠在墙边,腾出空间让她从门口进来。

“嗯,放下东西等会再回去。”她走进来,把身上的包都放在门口,然后关上了门。

“现在怎么这么忙了?”随意的问道。

“是你太闲了吧,我和你可不一样,要忙的事情多的要死。”她叹气道。

“难得我从繁忙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可以多陪陪你,不开心吗?”我笑着问道。

她突然神情严肃是,注视着我,而我,有些微微愣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完没几秒,她自己就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松了一口气。

“确实老大不小了,不考虑为人类的繁衍做点贡献吗?”我打趣道。

“这个,对我来说还太早了吧。”她苦笑道。

“嗯,是适龄。”自顾自的点点头。

“什么玩意。”她好像没有听懂,摇摇头,回房间里忙她的去了。

关上了房间门,机械锁应声锁住。

又变成了孤身一人,望着被关上的门,微微发愣。

然后,齿轮转动,驱动着我回归日常,就像行驶在既定轨道上,被扭动了发条的玩偶。

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生活简单的恐怖,满足了吃喝拉撒的必备需求之后,就只会伴随着发呆而陷入到无尽的空虚中。

并不是对生活感到厌倦,也不是对现在的日子有所不满。

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怀念过去的日子。

抬头,望着略显脏乱却又坚硬无比的天花板,总有种感觉。

一旦闭上眼睛,就仿佛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潮气笼罩全身,时不时吹来微风,空气是湿润的,看不见太阳,云层覆盖住了天空,下着雨。

恋歌,已经不属于我了,我舍弃了它,从此再也无法感受到他人的情感。

但是,闭上眼后,总仿佛,能感受到某个人的存在,她的感情,仿佛雨中的花朵,忧郁中,带着一丝顽强,倔强中,带着一丝忧伤。

而一旦睁开双眼,这一切又都消失不见,我是现实的囚徒,被牢牢的囚禁在这地下,永远也再也无法触碰雨滴。

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无论多么不舍,多么怀念,我都不会后悔,我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躺在沙发上,就连现在内心的忧伤与罪恶感,都是只属于我的消遣,不禁笑了。

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她说,我总是想得太多。

现实太过于沉重,紧紧的束缚着地下的每一个人,没有人能挣脱引力。

就连我的思想,也无法飞出。

机械声,锁转动,门摩擦。

“怎么又在沙发上睡了。”她叹气道。

“醒着呢。”我依旧闭着眼。

“那就更应该起来帮忙,唉,现在有什么能吃的吗?”她不爽的问道。

“没有。”我干脆的回复道。

“中午呢?”她问道。

“纯净水。”我回复道。

“我服了,只等我做饭是吧。”她有些生气。

即使闭着眼,也仿佛能想象出她叉着腰撅着嘴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这孩子,对我说过,总有一天,要带着大家重返地面。

对我来说,她看起来就像是这死气沉沉地下中唯一的光。

“晚上吃什么?”我微笑着问道。

“西北风!”她恨恨的丢下一句,就走进了厨房。

不久。

“闻到饭香味才有已经晚上了的实感啊。”我望着食物,握着筷子,感叹到。

“怎么,还期望看到夕阳吗?”她讽刺道。

“是啊,真可惜你没看过日出,真是美极了。”我不理会她的挖苦。

“真不巧,我看过。”她笑着反驳道。

“电视上的不算,还是要亲眼看见的才行。”我笑着摇头。

“哼,就该让你好好饿几天,这样就知道自己做饭了。”她又板起脸来。

“也不枉我当初教你做饭,我现在感动到现在归西也满足了。”我笑着说道。

“老大不小的人了,别贫了。”她叹气道,但毕竟还是个少女,听了夸奖,还是有些暗喜的,藏起的嘴角,偷偷的弯起。

嘛,夸人是很好的社交手段,虽然我也是跟别人学的就是了。

沉默,只有电视里每日例行公事般直播的声音和我们巴拉筷子咀嚼食物的声音。

电视里是一如既往雷打不动的直播,现在在直播的内容和其他时段不同,很是独特,在这个时间段,直播的是地面上的事物,一支常年在外的探险队,直播着地面上的风景。

她从小,就很喜欢看。

她上学时,总是放学回来之后,一边等着我做饭,一边看着电视。

而她长大之后,就总是在直播之前做好饭。

以至于现在,一闻到她做饭的香气,就能知道现在是几点。

“我唱歌的声音,真的很像我妈吗?”冷不丁的,她问道。

而我,微微愣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苦笑道。

“嘛,跟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唱了几句。”她看上去有些,不太自然,眼神游移,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是吗,我没什么印象,除了洗澡的时候喜欢哼歌,我好像还真没听过你认真唱过。”我思考着。

“啊。”她有些惊讶,然后有些害羞似的,尴尬的笑了笑。

嘛,虽然她是要强的,强迫自己成熟起来,不过,总有些地方,不禁意间符合她的年龄。

“会高兴吗,被人夸奖像自己的父母。”我打趣道。

“真是的,他们又不知道季雨是我妈,只是单纯的夸我唱歌好听吧。”她面色微红,撅着嘴。

“这个嘛,不好说呢。”我意味深长的笑着。

“服了你了。”她故意做出生气状,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过,她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季雨便已经死去了,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得而知。

“你有亲耳听过我妈唱歌吗?”在我以为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她冷不丁的问道。

背对着我,依旧抱着她的枕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连她的表情也看不见。

“工作,不用去吗?”我强硬的转换了话题。

“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办妥了。”她呆呆的回复道。

“听过,次数还不少。”我叹气道。

“诶,那,怎么样?”她来了兴致。

“嘛,也就那样吧。”我平淡的回复道。

“诶,别吧,说嘛。”终于,她转过身来。

“嗯,我真的觉得一般吗,我又不是天天去听歌的人,分不出什么好坏,倒是你,不是把所有还保存着的录像都看过一遍了吗,你自己应该清楚才对。”我叹气道。

她摇晃着我的身子,我的头甩来甩去,一想象到自己的样子,就不禁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她反而更来劲了。

嘿嘿的笑着,闭上了眼,任凭她晃动着我。

不知为何,又听到了雨声。

打在顶棚上,响着。

越来越大。

“喂。”

嗯?

“喂。”

干嘛?

“xx”

听到了,某个人的名字,但是,不知道是谁的。

“xx,醒一醒。”

别晃我啊,好困。

声音逐渐遥远,又逐渐接近。

“喂,喂,醒醒。”

听清楚了,是熟悉的声音。

是谁的呢?

虽然没有想起来,但是,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心情也平复下来。

她仍旧摇晃着我,仿佛执意要叫醒我。

“干嘛,让我再睡会。”我仍闭着眼,傻笑着说道。

叹气声,摇晃停止了。

我的头,又枕到了她的肩上,正当我美美的准备睡下时。

感受到了,感情。

近在咫尺,布满了周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的接受着。

像是红色,像是在山顶上被狂风吹拂,像是突然被扔入暴雨中。

然后,狂风骤雨惊涛骇浪的海面下,是冰山。

是一抹悲伤,是海底中伤口渗出的鲜血,红色的丝带,蔓延着。

她在生气,但是,那抹悲伤,是无论她什么感情时,都无法抹去的。

我自然知道这是属于谁的情感,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过来。

令我惊讶的是,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学姐一人的情感,其他人的情感仿佛都消失了一般,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围的人群欢呼着,场馆的灯只留给了舞台。

最耀眼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身上挎着吉他,自信而富有活力的笑着挥手,向观众们打着招呼。

她是谁呢?我是知道的。

“各位,晚上好!”她弯下腰,仿佛挤出娇小身躯中所有能量般,对着手中的麦克风嘶吼着。

“都这个时候了吗?”我假装没事一样,试探道。

她在我旁边,没什么表情,翘着腿,看着舞台,没有丝毫想要搭理我的想法。

只是,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任凭它侵犯着我。

我无法主动选择能否接收到感情,只能被动的接受,所以,越是强烈的感情,对我来说就越是无法忽视,就越是冲击着大脑,使我无法保持正常。

对于我们,这是她特有的,惩罚措施。

“我错了。”立刻,诚心诚意的道歉。

“唉,累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她叹气道。

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感情的浓度也已降低,可以理解成,她原谅我了,对吧?

我不得而知。

“嗯?”我歪着头,装傻。

“做梦了吗?看你睡的挺香。”她没有扭头看我,只是看着舞台。

“好像有吧,记不清了。”我微微挠头。

仿佛,做了很久的梦。

亦或许,一直都没有从梦中醒来。

“小依,你觉得怎么样?”她扬了扬下巴,指向舞台。

“嗯,很厉害吧,反正我是做不到。”我苦笑道。

小依依旧热情的和观众打着招呼,带起了场馆内的气氛。

学生们都热情的欢呼着,也有不少老师笑着。

“她是我的学生。”她说道。

“嗯,我知道。”我回复道。

“可是,她就要死了。”学姐的声音,微微颤抖。

“每个人都会死,这不是,你教给我我吗?”我的声音,平静的不像自己。

“是啊。”她感叹道。

“是我害了她吗?”她扭过头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但是,眼神,动摇着,微微闪光。

“谁知道呢,这本就不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我回复道。

周围越是热闹,我们之间的沉默就越是显得无法忍受。

“你是要来带我回去的吗?”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表面上是。”我回复道。

她缓慢的抬起头。

对视。

“不过,我只是借机过来见你一面而已。”我笑笑。

不知为何,仿佛心脏上即将被插入一把尖刀般。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让你难办了。”她扭过头。

“我说过的吧?对我来说,学姐能够幸福就足够了,即使离我而去,即使放弃契约。”我逞强的笑笑,其实眼泪即将溢出,但还是,摆出自己最帅的笑容,努力不让她有负罪感。

歌曲,开始了。

鸦雀无声,只有灯光变幻着。

然后,是乐器声响起。

半黑暗的场馆,点点光亮如萤火般,摇曳着。

学姐也点亮手机,举起来,摇晃着。

听着小依的歌声,望着学姐脸上,些许自豪的笑容。

我想,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吧,无法忘记这幅风景。

心脏跳动,爱意无法抑制的溢出。

流着眼泪,微笑着。

因为,我眼前的她,看起来幸福极了。

没有什么浮夸的举动,只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微笑着。

远离了遗物与厮杀,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过上了和季雨曾幻想过的生活,只是作为一个老师,普通的教书,普通的生活。

这有错吗?没有。

季雨的死,是她永远也无法忘却的,也永远无法原谅。

但是,现在她,并没有被无尽的复仇驱使,也没有强迫自己去履行正义。

只是,望着自己的学生,微笑着。

不甘心的低下头,咬着嘴唇。

我无法,夺走她的幸福。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曾这样,教过我。

黄昏天,她的面色也被微微染红,像是怀念般的望着通红的云朵。

她,想到了谁呢,毫无疑问,是季雨,是她最好的朋友,是远比家人更亲密的存在。

季雨已经死了。

“如果你想获得力量,比起选择依靠负面情感,正面情感要强的多。”她微笑着。

“所以,如果你想的话,不妨选择爱上我,毕竟,恋之歌也会放大人的恋心。”她微笑着。

“只是,这是无法得到回报的爱,这是注定没有结果的爱,只有这样,你的爱才会深刻,你的爱才会沉重,你的爱才会充满力量,所以,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微风吹拂,她的发丝微微飞舞。

她在对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在想着谁呢?

“是吗,那么,契约成立。”重叠的双手紧握。

我早就决定了,不是吗?

我要让她自由。

“学姐,我...”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被打断了。

“喂,小依他们唱的,是不是全是季雨唱过的歌?”学姐问道。

“嗯?”我并没有注意。

常见休息时,轮到鼓手的男生聊天,他虽然没有小依那么大的感染力,但是也逗乐了不少人。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道。

“嗯哼嗯,我去看他们排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小声嘀咕道。

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最后一首歌,在此谨以我最喜欢的歌手,我最喜欢的歌曲,献给我最喜欢的老师!没有她的支持,我绝对不会有动力走到今天,不会站在这里与大家见面,那么,话不多说,请听,《雨之歌》!”小依最后呐喊道。

时间,变慢了。

雨之歌,被认为是季雨的绝唱,不幸身亡前,最后的演唱会上,最后一首歌曲,神秘的歌曲,不祥的歌曲,歌词意义不明,动机不明,没人知道为什么返场时季雨选择突然唱了这首歌,也没人知道这首歌代表着什么。

只是,在当时的演唱会上,所有人都醉了,沉醉在歌声中。

但是,我是知道的,而且,我身边的人,也知道。

学姐的身躯,在发抖。

雨之歌,是她们一同创作的,小时候的涂鸦,小时候的异想天开,是被忘却的过去。

雨之歌,是吵架后的后悔,是不得不分别的痛苦。

雨之歌,是季雨唱给莫祈莺的。

她颤抖着,没有想到,会再次听见这首歌吧。

而且,又是被献给自己。

但是,雨之歌不单单是一首歌。

更像是一个诅咒。

我的恋之歌,晨曦追寻的狂之歌,以及,季雨的雨之歌,各自不同,载体不同,形态不同。

但都千真万确,是具有力量的某物,是无法理解的某物,是真实存在的某物。

而且,不知为何,我也确信,雨之歌与我有关。

为什么呢?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不知为何,如同人活着就要呼吸般确信,雨之歌,确实与我有关。

“喂,曦姐,真睡着了?”百无聊赖的她,不停的戳着我的肋骨。

恍如隔世。

“我昏过去了?”我问道。

摸摸眼角,并没有泪水。

何晓春托着腮,看着我。

“没,只是怎么晃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死了呢。”她不屑的说道。

“是吗,没印象了。”打个哈欠。

“唉,你说,我如果系数测试一直过不了,还有戏吗?”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谁知道呢,对策课里,没法用遗物的外勤,想想都好笑。”我微笑道。

“你这不是就在笑我嘛。”她撅起嘴来。

“嘛,当个文职不也挺好,也不用上去拼命。”我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想去摸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长,不像我,我的光头确实太过于极端了。

只看背影,确实会让人想起季雨,季雨也是一头漂亮的长发。

“基因吗。”我喃喃道。

“别揉了,还要梳。”她摇着脑袋,从我的手中挣脱。

“有考虑过后面的事吗?”她问道。

“嗯,什么后面?”我有些疑惑。

“唉,脑子真的坏掉了吗。”她叹气道。

“左千鸢的公审,不是快了吗。”她再次叹气。

“哦,是吗,好像是吧。”我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切,明明一直唠叨个不停,让我不要过于接近巴拉巴拉,结果自己都忘记了。”她鄙夷道。

“嘛,她确实是个危险人物,不过,是吗,二十年过的还真快呢。”我苦笑道。

“你爸呢,最近有联络吗?”我忽然想起。

“没。”她断然回绝。

“你觉得他会来看吗,公审。”我问道。

“应该会吧,毕竟,是那个左千鸢的审判。”她事不关己的说道。

“不考虑和好吗?”我问道。

“不用考虑,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有一万种理由嫌弃我的,像是没法用遗物,没法下狠心杀人,还总是去照顾杀害母亲的凶手,无论什么都肯定不会符合他的期望。”她白了一眼。

“你为什么总是去探望左千鸢呢,你也知道她犯下的罪,她有多危险,应该不用我多说吧?倒不如说,我还很好奇,你到底怎么说服科长和其他大人物放任你去探望的。”我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秘密。”她含糊其辞。

“哼,长大了就是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我扮演着冷血的母亲。

“嘛,你是不会懂的。”她故作神秘道。

“你不恨她吗,这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不恨她的。”我平静的问道。

“恨吧,毕竟,她夺走了我的母亲。”她平静的回答道。

“不过,只有恨的世界,是没有希望的。”她看着我,像是在暗示我什么一样。

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你想利用左千鸢的话,还是算了吧,她已经背叛过你的母亲了,你还想再被背叛一次吗?”我说道。

“怎么可能,说起来,当年是你抓住她的吧?”她笑了出来。

“嗯,只是当时无数人中的一人。”我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多久没去看过她了?”她接着问道。

“一次都没去看过,看见她我就怕自己忍不住杀了她。”我平静的回答道。

“是吗,那怪不得,你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如果你见过,你就不会这样怀疑我了。”她笑道。

“是吗,只有你不干什么危险的事就好了。”我叹气道。

许多人,都觉得她像她的母亲。

但是,我觉得她更像她的父亲。

某些时候,显得偏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有些时候,她强大的行动力会让我感到害怕。

即使现在谁问她,她努力是为了什么,她都能很好的敷衍过去。

但是,她小时候曾对我说过,她想让大家总有一天能够重返地面。

恐怕,到现在,她的目标也没有变过。

为此,她选择离开父亲,寻找到与她父母有关且符合条件的我,利用我收养她,利用我的关系进入特殊对策课,为了接触到遗物,为了有能够实现梦想的力量。

不过,事与愿违,她的适应系数,远比我想象的要低,到了几乎无法正常使用遗物的地步。

不知道我是替她悲伤还是庆幸,无论如何,短期内,她的目标应该不会实现了。

在外面表现的完美无缺的她,在家里也会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我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惋惜呢?

还好她的目标不是毁灭世界,我总是如此安慰自己。

她的出现,确实给了这个小小的地下世界,一丝希望。

原本互相敌视与防备的邻居,现在也能互相赠与食物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对策科,也有心情出去唱歌玩乐了。

就连曾是囚犯的我,也有人会主动向我问好了。

没人知道我拯救过世界,拯救过他们的性命,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刻在脑袋上的疤痕。

即使如此,人与人之间也在逐步找回着信任。

也许,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带领着人们重返地面。

“说起来,如果要你选的话,我妈唱过的歌里你想听哪一首?”冷不丁的的,她问道。

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是,不经意间从头发中露出的耳朵,有些发红。

“你要学吗?”我打趣道。

“这个嘛,是有点想试试。”声音越说越小。

“不也挺好的,每个人都有唱歌的权利,这里也没人会拿你去比较。”我鼓励道。

“我又不是要作为歌手出道!”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没错,这才是我所追求的。

稀疏而平凡的日常,下午的小酣,晚上的热菜,以及,精神的寄托。

只是,这世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日常会轻而易举的崩坏,在乎的事物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只是,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已经老了,老到即使看见乌云密布,也懒得去阳台收衣服。

年轻人是富有活力的,像是清晨的太阳,给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世界,带来一丝温暖。

她有她的计划,我也有我的。

如果她失败了,那么,我就会带她离开。

无论是前往别的城市,还是直接回到地面,都无所谓。

幸福的时光,无论多么长,在结束的一刻回顾起来,都是短暂的。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很快,千古罪人就要被当众审判,再也无法从惩罚中逃脱。

审判结束后,她持有的遗物下落也会按照契约被指明。

然后,就是漫长的回收之旅,漫长的战争,漫长的痛苦。

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能把所有遗物,从我们的世界中驱逐出去。

总有一天,我们能够重返地面,重新在花田中嬉笑打闹,重新看太阳升起。

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如果,我没被选上的话,干脆当个老师算了。”她拖着腮帮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刺痛,心脏。

“明天要来看看嘛,感觉你好久没有过去指导过了。”她看向我。

“等这批合格的人选出来再去吧,没有遗物空谈也没什么意思。”我回复道。

“感觉,现在这些教官里有过实战经验的只有你了。”她戳戳我的肋骨。

“嘛,毕竟大部分有实战经历的都死了。”我说道。

“真残酷呢,战场上就是这样吗,辛辛苦苦训练几年,上去几分钟都活不下来吗?”她叹气道。

“错误的,有时候都没法活着抵达战场。”我笑笑。

“真希望世界和平啊。”她叹气道。

“谁不是呢。”我笑着,摸摸她的头。

“啊对了,在外面记得叫我师傅,别没大没小的,有些人挺死板的,见不得嘻嘻哈哈。”我叮嘱道。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笑着说道。

“不过,为什么是师傅,不是教官也不是老师呢?”她问道。

心脏猛烈抽动。

“没什么,这样听起来舒服一点。”敷衍道。

“是吗。”她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太过在意。

“晨师傅,听起来和后勤师傅一样,晨教官,感觉有点严肃,晨老师,感觉像回到学校了一样。”她自顾自的笑着。

我决定不去搭理她。

“对了,你有听过《雨之歌》吗?很有名的。”她问道。

酸苦。

“听过,怎么了?”我压抑着想要呕吐的欲望。

“嗯,我没找到有关的视频,连照片都没有,想找找乐谱,发现也没有,简直像被故意抹去了一样。”她盯着我,观察着我的表情。

“嗯,都被销毁了。”我干脆的回答道。

“诶,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歌,唱出来的话真的会出事。”我说道。

她明显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爱信不信。”我留下一句话,就打算结束话题了。

“是吗。”她狡猾的笑了笑。

然后,像是咒语一般神秘,又像是天籁一样动人。

何晓春,唱出了《雨之歌》。

世界瞬间远去,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巨响,盖过了学生们的惊呼声。

耳鸣,黑暗,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开始无法控制的害怕起来。

过多的负面情感喷涌而入,头痛难忍。

不知道是因为巨物落地的冲击波,还是喷涌而入的情感,我短暂的昏了过去。

睁开眼时,是灰暗的天空,体育馆不再是一片漆黑,因为,从巨大的破洞中,看到了天空。

钢铁,机械,运行的声音,悦耳又致命。

舞台化为了废墟,满是瓦砾。

血液不再鲜红,暗淡的像黑色一般。

有人呻吟着,有人哭泣着,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微扭头,身体四处都痛的要死,温热的液体逐渐流过来,仔细一看,不知道是谁的大腿,像是被撕下的鸡腿一样,突兀的落在不远处。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眼前就是现实,那么你会崩溃,你会发疯,你会做梦,那么,你会迎接死亡。

此时,其他所有人的生命,都与我无关,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

“恋歌。”咬着牙,吐出话语。

“我在。”直接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

闭上眼睛,感受着感情,与众不同的感情,毛衣中不经意中混杂其中的不同颜色的线。

摸索到了,冰冷,无机质,但是,握住这根线,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眼泪流出,回想起学姐,回想起我们的点点滴滴,想象她死后我的生活,想象她的坟墓,想象我收拾她遗物的样子。

然后。

“装填。”吐出话语。

瞬间,所有感情都消失了,被抽离我的躯体,我的大脑。

没有感情可言,也没有眼泪可流,绝对理性的同时,只去思考一件事。

杀。

握住线,然后,用力,碾碎。

五米高的钢铁猛兽发出无声的嘶吼,不在执着去碾碎地上的躯体,而是转向我来。

支撑着起身,断了一条腿,不过问题不大。

枪口对准了我。

血液被抽取,被消耗,强烈的眩晕感几乎使我倒地,但是同时,越是痛苦,就越是证明我还活着,我还在呼吸,我还能战斗。

使用遗物的战斗很简单,要么第一时间全力以赴杀掉对面,要么直接逃跑用尽全力保证自己第一时间存活。

顺着彼此相连的线,感受对方的呼吸,对方的心跳,对方肌肉的抽动。

我感受着他的一切,窥探着他的人生,为之流泪。

等我爱上他的时候,他就会被我杀死,一想到我要杀死自己所爱,就越是痛苦。

但是,我的所有感情都会成为我的力量。

我的爱,我的恨,我的胆怯,我的勇气,一切的一切。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枪管摔弯了,发现了枪无法使用之后,干脆的扔掉,微微调整姿态,准备一口气冲过来。

“装填。”吐出一口气,感受到血液和感情一同被抽出。

没有任何迷茫,十分的清醒,战场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面前的,是网中的猎物,而我需要做的,只有扣下扳机。

高昂的头颅,逐渐无力的低下。

刚才还精力旺盛的人,无声的死在了驾驶舱内,刚才还在活动的杀戮机器,现在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暴露在雨中。

被淋湿了,呆呆的抬头。

雨水带走了体温,已经失血不少的我,承担不起这样的损耗了。

出乎意料的,找寻一个完整的外衣很难,最终,在一个老师的尸体上,找到了我需要的外套,用力掰开他的胳膊,发现身下还有个学生,还有呼吸,但是没有意识,不去理会。

没有时间去悼念同胞,取走我需要的,便踏上旅途。

战斗结束后,没有感受到学姐。

她不在这里。

扭头回望,也许她就被掩埋在某一处瓦砾中。

回头向前,即使如此,也没有时间浪费了。

这就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人生,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只有接受了现实,才能走下去。

无论那是多么难以接受的,多么荒诞的。

再也没有唱歌的声音,只有雨。

雨,下个不停。

我走在大雨中,颤抖着。

猛然颤抖,一哆嗦。

没有失温,没有失血,房间是温暖的。

“怎么样,好听吗?”何晓春叉着腰,自豪的笑着。

“什么?”茫然的问道。

“歌啊歌,还骗我哈,唱完了也没什么事嘛。”她撅着嘴,但是嘴角忍不住的翘起。

“谁知道呢。”没有争辩的心情,只想早点休息。

“啊,难得我费这么大功夫自己摸索出来,你连问都不问一下的吗?”她有些意外。

视野模糊,仿佛身影重叠起来。

“确实很像啊。”我感叹道。

她愣住了。

“是吗。”她像是释怀了一般。

“是啊。”我说道。

“以后,不要再唱这首歌了。”我说道。

“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这不是一首可以随便唱的歌。”我说道。

“那什么时候可以唱?”她问道。

“至少,等到下雨的时候再唱吧。”我向她笑笑,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诶?”铁门后,听到了她的诧异。

“喂,你在开我的玩笑对吧,这地下怎么下雨啊!”她敲着我的房门。

靠着门,身体无力的滑下,就这样坐在地板上。

忍不住的笑着,然后开始大笑。

我们躲在地下,雨水无法渗透过铁板,滴在我们身上。

已经,再也不会淋雨了。

总有一天,她会理解雨之歌的含义。

诚心诚意的希望,有一天,她能回到地面,能够自由自在的沐浴在雨中。

然后,在雨后的清晨,迎来日出。